第三十六章 师徒夜话-《九重天局:奇门至尊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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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份在逆境中保持本心、专注己道、于无声处积蓄力量的韧性,这份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克制,才是云长老最终下定决心,当众宣布你为真传的……根本原因。”周若兰一字一句地说道,目光中那抹极淡的赞赏,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,“他需要的,不是一个只会依赖师威、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天才,而是一个能在风刀霜剑、明枪暗箭中,依旧能稳住阵脚、坚定前行、真正有希望继承他衣钵、甚至走得更远的传人。你,用这半个月,证明了你有这份潜质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!

    张良辰心中豁然开朗,同时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对云中鹤良苦用心的明悟和感激,也有一种被完全“看透”的后怕与凛然。自己这半个月的一举一动,竟然都在那位看似醉醺醺的师尊注视之下!这种认知,让他对云中鹤的敬畏,更深了一层。

    “所以,我今日叫你来,并非我的意思,而是受云长老所托。”周若兰说着,从她那月白色的广袖之中,取出了一枚约三寸长、两指宽、通体呈深青色、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、散发着古朴深邃气息的玉简。

    她将玉简轻轻放在寒玉桌上,推向张良辰。

    “此乃《八门筑基法》全篇,是云长老早年于一处古修遗迹中所得,乃是八门遁甲一脉正宗的筑基根本法门,亦是通往《遁甲天书》更高境界的钥匙。与你之前所获的《遁甲初篇》及那些感悟相辅相成,却更加系统、精妙、直指大道根本。”

    《八门筑基法》全篇!

    张良辰的心脏,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。他双手有些微颤地接过那枚深青色玉简。玉简入手温润沉实,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玄奥的信息,以及一种与掌心龟甲、与自身奇门真力隐隐共鸣的熟悉气息。这,正是他目前最需要、也最渴望的东西!有了它,他冲击筑基,将不再是盲人摸象,而是有法可依,有路可循!

    “云长老说,你虽已领悟休、生、伤、杜、景五门皮毛,并能初步运用,但那只是‘用’,而非‘体’。真正的八门筑基,需以秘法,在筑基之时,于丹田气海之中,以奇门真力为基,构筑‘八门灵枢’,将八门之力彻底融入自身修行根本,自此之后,灵力自带八门属性,举手投足,皆含八门奥妙,威力与潜力,远非寻常筑基功法可比。”

    周若兰的解释,让张良辰对这《八门筑基法》的价值,有了更清晰的认识。这不仅仅是筑基功法,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、能将龟甲之力与自身修行完美结合的康庄大道!

    “多谢师姐,也多谢师尊厚赐!”张良辰起身,对着周若兰,也对着云中鹤居所的方向,深深一礼。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,我只是个信使。”周若兰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语气重新变得清冷平淡,“不过,张良辰,你可知,筑基之境,意味着什么?”

    张良辰重新坐下,略一思索,答道:“脱胎换骨,寿元倍增,灵力化液,神通初显,真正踏上修仙之途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不错,但还不够。”周若兰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一片冰封的湖面,声音带着一种悠远,“筑基,是生命层次的一次小跃迁,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。炼气期,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,虽有气力,却不懂运用,眼界也局限于方寸之间。而筑基成功,便如同孩童长成了少年,拥有了奔跑的力量,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,也开始真正接触到天地灵气的浩瀚与法则的玄妙。”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张良辰,那冰蓝色的眸子里,仿佛有寒星闪烁:“对你而言,筑基更意味着,你正式从一个‘凡人武者’,踏入了‘修真者’的行列。你将要面对的敌人,将不再局限于同门争斗、江湖仇杀。你将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,更玄妙的传承,更凶险的秘境,以及……更可怕、更隐秘的敌人。你的养父张青山,便是在筑基之后,才开始真正触及到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、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暗流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心中一凛,周若兰这话,意有所指。

    “筑基,亦是一道心关。”周若兰继续道,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,“天赋、根骨、悟性、资源,固然重要,但心性,才是决定能否跨过此关、以及未来能走多远的根本。多少所谓天才,卡在筑基门前,数十年不得寸进,非是资源不足,实乃心魔作祟,道心不坚。你经历颇多,心志较同龄人坚韧,但冲击筑基之时,往日种种,恩怨情仇,恐惧执念,皆可能化为心魔,需得慎之又慎。”

    “师姐教诲,师弟谨记。”张良辰郑重道。他知道,周若兰这番话,是金玉良言。

    “云长老让我转告你,”周若兰站起身,走到那面挂着巨大“剑”字的墙前,背对着张良辰,声音清晰传来,“拿到《八门筑基法》后,不必急于立刻闭关。闭关之前,先去他‘醉峰’居所一趟。他有话,需当面与你交代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也站起身,应道:“是,师弟稍后便去。”

    周若兰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面对着那个“剑”字,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。阳光透过窗纸,在她月白色的背影上投下淡淡的光晕,与墙上那锋芒毕露的“剑”字形成奇异的对比,一静一动,一柔一刚。

    张良辰知道,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他再次对着周若兰的背影行礼:“若无他事,师弟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就在他转身,即将伸手推开竹门时,身后,周若兰那清冷的声音,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很轻,很缓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复杂意味。

    “张良辰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手按在冰凉的门上,回头看去。

    周若兰依旧背对着他,面对着那个“剑”字。她的肩膀线条,在月白剑袍下,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的紧绷。

    “你养父张青山……当年也曾来过这‘冰心小筑’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浑身剧震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!他猛地转过身,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若兰那清冷孤绝的背影!

    养父……来过这里?见过周若兰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时间对不上!周若兰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而养父离开青云宗,至少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!难道……

    似乎感觉到了他剧烈的心绪波动,周若兰缓缓转过身。那张冰雕玉砌般的脸上,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,却仿佛有极淡的涟漪漾开,倒映着窗外冰湖的幽蓝与天光。

    “那时,我尚是垂髫稚童,随师尊在此修行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,“张师叔为避祸,也曾在此短暂停留。他于我有半师之谊,曾指点过我剑法基础,亦曾与我讲述过外界山河之壮阔,人心之险恶,道途之艰难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张良辰那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,继续道:“他离开前,曾对我说,若他日有持类似龟甲、姓张的后辈,因缘际会来到此地,寻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那双冰眸直视着张良辰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
    “便让我转告他一句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前路虽险,道阻且长。然,莫失本心,莫忘来路。 持心中之剑,斩世间荆棘,方得始终。”

    “前路虽险,道阻且长。然,莫失本心,莫忘来路。持心中之剑,斩世间荆棘,方得始终。”

    二十四个字,如同二十四颗冰冷的星辰,一颗一颗,砸入张良辰的心湖,激起滔天巨浪!这不是简单的嘱托,这是养父跨越了二十多年光阴,预见到他今日之困境,为他留下的、最深沉、也最坚定的指引与期许!

    “莫失本心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眼眶瞬间发热,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鼻腔,又被他强行压下。他终于明白,为何周若兰对他态度如此复杂,既有审视,又隐隐有一丝维护。原来,这其中,还有养父这层渊源在!

    周若兰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,那冰封般的面容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。但她没有再多说,只是重新转过身,面向那个“剑”字,仿佛与那字,与这冰湖,再次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她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张良辰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,将那二十四个字,连同那份沉甸甸的、跨越时空的父爱,牢牢刻在心底。然后,他推开竹门,走了出去,又轻轻将门带上。

    门外,冰湖寒气依旧凛冽,阳光透过雾纱,朦朦胧胧。

    他站在栈桥尽头,回望了一眼那座静立于湖心的翠绿竹楼,然后,转身,沿着来路,大步离去。步伐,比来时更加坚定。

    离开冰心小筑,那二十四个字,如同拥有了生命,在张良辰的脑海中反复回响,与周若兰的话语、与云中鹤的考验、与他这半个月的经历交织在一起,让他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。

    养父的足迹,似乎无处不在。药老、海老、云中鹤、周若兰……他仿佛一张早已编织好的、无形的网,在自己前行的路上,留下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节点,指引着他,保护着他,也考验着他。

    “莫失本心,莫忘来路……”他咀嚼着这句话。本心是什么?是为小胖、云前辈、孙执事复仇的决心?是寻找养父、解开身世之谜的执念?是追求强大力量、掌控自身命运的本能?还是……内心深处那份对公道、对情义、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坚守?

    来路,又是什么?是那个雪夜被养父捡起的起点?是青云宗外门杂役区的默默无闻?是与小胖、赵铁锤等人的平凡情谊?还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、在背叛与守护中抉择的历程?

    他一边思索,一边朝着内门最深处、那座被云雾笼罩的“醉峰”走去。山路愈发崎岖,人迹罕至,只有风声与自己的脚步声相伴。

    约莫一个时辰后,他登上了醉峰之巅。

    峰顶出人意料地平坦开阔,约有数十丈方圆。没有华丽的殿宇,只有一间看起来饱经风霜、甚至有些歪斜的简陋茅草屋。屋前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、枝干虬结如龙、却大半枯死的歪脖子老松,松树下摆着一张粗糙的青石桌和几个石墩。石桌上空空如也,只残留着一些经年累月的酒渍污痕。

    云中鹤就坐在一个石墩上,背靠着那棵老松,手里拎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朱红色大酒葫芦,仰头望着远处翻腾不休、如同大海般的厚重云海,眼神空洞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头,看到是张良辰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才恢复了几分神采,咧了咧嘴。

    “来了?坐。”他拍了拍身边另一个石墩。

    张良辰走过去,依言坐下。石墩冰凉粗糙。

    云中鹤灌了一大口酒,咂了咂嘴,将酒葫芦放在石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没有看张良辰,目光重新投向云海,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一丝难得的清醒:

    “周丫头把东西给你了?”

    “是,师尊。”张良辰取出那枚深青色的《八门筑基法》玉简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云中鹤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,似乎并不在意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,“该知道的,周丫头大概也跟你说了些。老夫今日叫你来,是想跟你聊聊……你养父,还有,你将来要面对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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